莫道桑榆晚,为霞尚满天

和一个作家相识,大抵有两种情况,一种是你读过他的某一本书,感触颇深,产生了去拜望他的念头,在某一天某一个地点,见到了他;另一种是你在某个场合上先见到了这个人,很有好感,甚至仰慕他,于是找来他的书去读。
我认识王才良和周珊夫妇的过程,应当是属于前一种。夫妇二人的石油史研究著作,是我到石油知识杂志社工作以来十分喜欢阅读的工具书。波澜壮阔的世界石油工业发展历史,在他们的笔下清晰的涌流出来,使我如饮甘泉,受益匪浅。
最先读到夫妇二人的著作是《石油科技史话》。这本书不厚,只有200个页码,收入了25篇短文章,但却讲述了世界石油工业发展过程中最重要的科技进步事件,如地球物理技术、钻井技术、采油技术、油气储运技术、炼制技术发展的来龙去脉,世界上几条特大管道——原油管道、输氧管道、成品油管道和跨海管道的修建过程,以及多位我们或熟悉或陌生的杰出地质学家、科学家和发明家的事迹等。一本小书将石油工业科技发展介绍得如此丰富、生动,实在难得。于是,我开始向一些老编辑们询问夫妇二人的情况,心中动了有机会见一见这两位石油史研究作家的念头。
事也凑巧,一天在办公室里正忙,恰巧王教授打来电话,关切地询问杂志社的办刊情况。我十分高兴地做了介绍,并表示有机会想去拜望他们。他爽快地答应了,临放下电话,还嘱咐我说,你们杂志是国内唯一的石油科普杂志,有什么困难也要坚持办下去。
几天之后,我在老人的家里,见到了夫妇二人。他们就住在离杂志社不远的东城区六铺炕小区的一栋半新的楼房里。夫妇二人泡茶拿水果,很热情地接待了我。王教授中等身材,已经79岁的高龄,但却思维敏捷,举止言谈一板一眼,很有精气神儿;老伴周珊则在房间忙着家务,不大说话。那一天,我们谈的时间不长,只是初步了解了一下老人的工作经历和创作情况,咨询了一下对石油知识杂志办刊的意见。
王教授的经历并不复杂,从学校一出来,就成为了石油战线的一员。做为年轻的创业者,他曾经参加我国江汉、大港、华北石油会战。1979年后先后在石油工业部、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科技司任职。1993年调到到北京石油管理干部学院任教,一直到退休。除了讲学之外,他还曾参与科技管理研究,担任过中国科学与科技政策研究会的理事,撰写过30多篇论文发表在报刊上,为中国石油事业的发展建言献策。这些论文,凝聚着王教授对中国石油工业发展与变革的思考,不乏真知灼见,至今读起来,很多专家也认为很有借鉴意义。
和王教授的执着相比,夫人周珊则给人感觉平静淡然得多,一付波澜不惊的样子。1956年她来到当时的石油工业部当俄语翻译,1982年起在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对外联络部任岗位经理。退休后仍然像工作时一样,做家务查资料写文章,默默地支持着先生的石油史研究。在那些厚厚的石油史著作里,她所做的工作不可或缺。也正因此,谈到妻子周珊,王教授言谈中总是带着一丝敬意。
夫妇二人从事石油史研究,是在他们退休以后开始的。问到原因,王教授不假思索地回答,工作时积累了太多的资料,退休了就是想做点事。王教授上大学学的是俄语,为了找资料,他愣是在五十几岁时自学了英语,查起资料、翻译文字都得心应手。我说写作是很累的事情,熬心血,毁身体,是什么动力让您们坚持到现在呢?王教授说,是呀,写一本书,少说二、三年,多说就得十几年。我这把年纪,要是为了钱、为了名,早就不写了。我们就是喜欢,得有事做,闲不住嘛。我们这代人闲着难受。这种质朴而真挚回答,对于当今的青年一代搞学术研究的人来说,一定会有新的启发吧。
在很多家庭里,年近八十的老夫妇,已经无法自立生活,离不开儿女们的照顾。但王教授夫妇二人却独立生活着,洗衣做饭收拾房子写文章,一天忙得不亦乐乎,有时还出去不远不近地出去旅行。生活出这样的境界确实让人羡慕。王教授说,除了生活有规律之外,我们有自己喜欢的事做,生活得乐观而充实,虽然年龄大,但心情开朗,身体自然就好啦,生活也自然丰富多彩。
谈了一会儿,看到王教授有些倦意,我就提出了约稿的请求,准备告辞出来。王教授爽快地答应了,他说他爱好集邮,正准备把手中和石油有关的邮品写成一个小册子,名字就叫《看邮品,讲石油故事》。他向我简单地谈了一下选题的情况。我十分高兴,感觉此行没有白来。更让我高兴的是,临走,老人送了我几本他写的书,这使我更深入地了解了夫妇二人的创作情况。
除了那本《石油科技史话》外,夫妇二人还写过《石油之最荟萃》、《世界石油工业140年》、《找油的故事》、《石油风云故事》、《世界石油大事记》等书。这是他们退休后利用近三十年的时间写出来的。平均下来,每四五年才写成一本书。多年来,王才良、周珊夫妇并肩耕耘在世界石油工业史研究领域,每一个字,都渗透着他们对石油工业的热爱和思考。
有几本书值得在这里介绍一下。首先是《世界石油工业140年》。这本书共11章,书中写到了世界石油工业的诞生、世界石油工业的发展历程、天然气工业的发展历程、海洋石油天然气资源的开发、炼油工业的发展历程、石油与战争等。另一本不可忽视的著作是《世界石油大事记》。这本工具书汇集了世界石油工业从古代到2006年期间发生的各类大事,包括政治经济、企业活动、勘探生产、工程技术、储运炼制等。按照历史时间顺序,该书记录了大量世界石油工业历史长河中的重要片断,资料翔实丰富,时至今日,对那些学习研究世界石油史、石油科技史和石油公司史的读者来说,这本书是最为可靠、便捷的参考资料。
在《世界石油大事记》的后记中,王才良曾经谈到了这两本书的写作过程。他说:“从20世纪90年代初开始,我们着手世界石油工业史的研究。起初只是编写一些小故事,在石油报刊上发表。后来,兴趣越来越大二就开始比较系统地、千方百计地收集有关资料,做条目卡片。这些卡片对我们编写《世界石油工业百年风云》和《世界石油工业140年》发挥了作用。《世界石油工业140年》出版以后,就着手把这些卡片加以整理,编汇成这本《世界石油大事记》,贡献给大家,作为研究、学习世界石油工业发展史的工具。”这些几十年如一日辛勤积累的条目卡片,在为夫妇二人奠定了写作基础同时,也记载了他们对石油工业史研究的勤奋与执着。
2011年,他们费时十余年写成的又一部巨著——《石油巨头:跨国石油公司的兴衰之路》出版了。这部书近四十万字,以波澜壮阔的场景、饱满的文笔、生动的情节和翔实的资料为我们再现了世界石油巨头们的发家史。从1870年洛克菲勒创办标准石油公司的兴起、发展,到1911年解体;从埃克森、美孚、壳牌、英国石油、雪佛龙、德士古和海湾七家石油公司的发迹、壮大,到它们在中东等地争夺、开发石油资源中互相勾结,盘根错节,形成垄断资本主义世界石油业的“石油七姐妹”;从全球“石油危机”,欧佩克产油国石油国有化,促成“石油七姐妹”瓦解,到石油巨头们的战略调整,资产重组,再到世纪之交通过大兼并形成新的六个“超级石油巨头”埃克森美孚、壳牌、BP(英国石油)、道达尔、雪佛龙和康菲;从石油巨头们征战欧洲北海、墨西哥湾和西非深海,到它们率先进军加拿大油砂和委内瑞拉超重油,以及投身于石油替代能源的开发、利用……夫妇二人写出的每一行字,似乎在提醒人们,在当今的世界一体化形势下,中国的石油公司如果想走向海外,必须从它们的发展经历中寻找经验教训,“必须同它们共处、同它们竞争、同它们合作”。
对待历史,必须抱着严谨而诚实的态度;书中的每一段文字、每一个史事,都要有据可查,都不敢虚构。这是王才良夫妇编写石油史的立场。在一次接受媒体采访时,王教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。他说,搞石油史研究要厚积薄发,努力拓宽知识面,不仅要懂石油工业本身,还要懂得石油政治、石油经济,以及其它地理、历史知识;要力求全面准确,不能以偏代全,更不能想当然地虚构;要紧密联系当时的石油事件发生、发展的历史背景;要古为今用、洋为中用……王教授的主张,对今后致力于石油史研究的人来说,具有十分重要的指导意义。
就在这篇文章写了一半的时候,王教授打来电话,说他们夫妇要到郊外去度假,大约一个月左右,我约的稿子他已经写出来了,让我去取。我将《看邮品讲石油故事》系列文章带回编辑部后,细细地阅读起来。这些文字,是一个即将年满80岁的老人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在电脑上打出来的;那些邮票、实寄封、首日封,是他多年与国内外石油业人士交流时留存下来的。他将打印稿和邮品都用塑料薄膜细致地封装起来交给了我,他对文字与邮品的敬意流露在字里行间,让人肃然起敬。

  唐代诗人刘禹锡的《酬乐天咏志见示》中说:“莫道桑榆晚,为霞尚满天。”对于两个从退休起步开始正式研究石油史,开始自学英语,并写出多部著作的老人来说,他们的书是我们求知的宝库,他们的精神更是激发我们努力工作的源动力之一。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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