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国现代能源工业奠基人——孙越崎

“余居矿数日,孙君必导余登山下井,指示一切;游归,辙抵掌长谈,为余述其数年来之经过;当其初至也,固犹荆棘满山,苻雈迭起,孙君辈二、三人,构帐荒居,于周围百余里,四出探测,孤骑入林,破橇驶雪,蜿路篮缕,差足状之。嗣而苗脉渐明,层系可得,乃进而修筑铁路,开掘矿井,鸠工它材,凿山开道,宝藏兴焉,大利斯启。”这段话引自翁文灏给孙越崎写的《吉林穆棱煤矿纪实》一书中的序。写的是孙越崎在环境极其艰苦,物资极其匮乏的条件下开发穆棱煤矿情形。
我们不难想象当时孙越崎冒着纷飞的大雪来到荒芜人烟、冰天雪地、土匪出没的穆棱时,艰难地实践他“实业救国”梦想的情景。而孙越崎在以后的岁月里,一直奋战在祖国能源开发的生产一线,翁文灏的这段话,似乎成了孙越崎一生工作与科学研究的写照。谷牧先生在《孙越崎传·序》中,称之为“我国现代能源工业奠基人之一”,无疑是最好的评价。
 
年少便有忧国之志
孙越崎,原名孙毓麒,1893年出生在浙江绍兴县山区同康村。他自幼胸怀大志,求学上进,16岁时入县简易师范,1913年进上海复旦公学。1915年,袁世凯签订丧权辱国的“二十一条”,举国义愤,他鉴于爱国之忧,又患前途崎岖,就将名字改为越崎。用他家乡的音念起来音同字不同,取意心存救国,勿使中国越过崎岖而达康庄….”。
1917年春,他考入天津北洋大学矿冶系,1919年“五四”运动,他作为北洋大学学生会会长,支持北平学生爱国运动,率先表态罢课游行,因拒写悔过书而被学校开除,后得蔡元培先生支持,转入北京大学矿冶系学习。1921年毕业后回家探亲和修养,不幸的是与他相濡以沫的妻子葛采湘因病去世,孙越崎悲痛万分。1923年秋,孙越崎带着丧妻之痛毅然携女北上,去投靠在哈尔滨的父亲,决心要干一番事业。在东北孙越崎调查了抚顺、本溪煤矿和昭和钢铁厂等之后,于1924年春节前夕冒着严寒大雪奔赴道路不通,土匪出没之地穆棱,开始他的“实业救国”的梦想——开办穆棱煤矿。几年后,煤矿初具规模,并得到翁文灏的大加赞赏。在穆棱煤矿,孙越崎经人介绍,于1926年8月26日,和王仪孟结婚了。
1929年9月,孙越崎到美国留学,进入斯坦福大学矿科研究生院学习,学校问他是否读硕士学位,他想以后是要回国办实业,而不是当教授、研究人员和政府部门的官员,因此学位就不那么重要,所以就没有申请读学位。由于这次是自费留学的原因,孙越崎特别珍惜这次留学的机会,不仅在平时勤奋刻苦学习,而且利用假期参观和考察了旧金山、洛杉矶、休斯顿的金矿和油矿,学习并掌握了开采金矿和石油的生产知识。
1931年9月,孙越崎转到哥伦比亚大学矿业研究生院学习,他更是集中精力考察美国东部的煤矿。一般他一个星期考察一个矿井,认真做好每个矿井的记录,在美国他见到了机械化的采煤和洗煤技术,孙越崎回想在穆棱煤矿5年的工作经验,与当前美国先进的技术比较,他思绪万千。1932年春,孙越崎在哥伦比亚大学研究生院毕业,然后又横跨大西洋花费半年时间考察了英、法、德三国的煤矿,于同年秋天经过苏联回到哈尔滨,然而此时东北已被日本占领。出国时才几个月的小女儿现在已经3岁半了,孙越崎沉浸在家庭的温暖和幸福之中,享受着天伦之乐。好景不长,一天地方小吏来催他报户口,这事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他的身上,他想:“报了户口,我不就是亡国奴了吗?”为了不做亡国奴,他毅然做出南下的决定,再一次离开他的家人,离开他那幸福温暖的家,去北平找翁文灏。
 
  能源产业大显身手
1932年11月,孙越崎回到北平后,翁文灏劝他到南京工作,“南京,我不去,那是当官的地方”孙越崎听后答到。翁文灏又说到:“不是让你去做官,而是让你为中国开采石油做一番事业,一个国家没有石油,怎么立足于世界?怎么抗日?”经过翁文灏劝说,孙越崎担任在南京刚刚成立的国防设计委员会专员和矿室主任。1933年3月,孙越崎又去津浦路线调查了淮南等六个煤矿,撰写了《津浦沿线煤矿调查报告》。于当年9月同严爽等人踏上了陕北勘探石油的征途。
在邵力子的帮助下,孙越崎在陕北高原行程800多公里,历时半个多月的地址调查,发现调查的每个县几乎都有油苗。在1934年春天,孙越崎任刚成立的陕北油矿勘探处处长,他亲自采购和督运一百多吨的钻井设备,还要克服黄土高原上蜿蜒曲折小道的运输困难,把庞大的机器拆成零件,采取人挑马驮的方式把设备运抵陕北延长。当钻井开始后,孙越崎既当技师又当工人,夜以继日的奋战,日后打出了日产油1.5吨的油井,这是中国历史上中国人第一次打出石油。
1934年9月,蒋介石委派孙越崎为中福煤矿总工程师,中福煤矿是华商中原公司和英商福公司合办的新型煤矿,30年代初,因经营不善,连年亏损,几乎是处于破产绝境。11月,孙越崎和翁文灏到焦作接管中福煤矿,初到煤矿时,矿上没有中国工程技术人员,技术完全依赖一位比利时的外国工程师——道格。孙越崎接管后,凭着之前在国外所学所见和所闻、对中福煤矿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和整理。半年以后,道格了解了孙越崎的工作能力、态度和作风后,觉着这位新来的工程师是称职的,他真诚地对翁文灏说:“你们中国有这么好的工程师,我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用了,我要走了…….”
1935年7月,他的三女儿毛毛,因被矿区医院错打防疫针死去,孙越崎为了矿上的工作并未速归。他心爱的儿子竹生得了急性中耳炎,他同样因工作没在身旁守护。正是凭借着孙越崎这种牺牲自我的精神,是年年底,煤矿扭亏为盈,从上年亏损50.86万元,变为盈利117万元,实现中福煤矿产、运、销、盈“四个一百万”,使煤矿起死回生。在孙越崎的领导和管理下,中福煤矿持续发展,1936年,产煤125万吨,盈利170万元,再次出现了中福煤矿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。当时英国的《泰晤士报》发表文章,盛赞孙越崎治矿有方,成绩斐然,使英国福公司股票大涨,为该公司成立30多年来前所未有。
 
  支持抗战的炼油大王
卢沟桥事变后,日军大举南侵。为了支持长期抗战,孙越崎力排众议把中福公司和焦作工学院迁到抗日后方去。1938年初,当日军从豫北重镇安阳长驱南下,逼近新乡时,孙越崎已把2500多吨机器设备和近千名员工安全转移到汉口。后经四川民生轮船公司总经理卢作孚鼎力相助,又将大批员工和机器设备撤运入川。孙越崎运用这批员工机器设备先后同民生公司、资源委员会、盐务总局和四川银行等合办了天府、嘉阳、威远和石燕四大煤炭公司,均由孙越崎担任总经理,这些煤矿保证了四川百分之五十的煤炭供应。当年反对拆迁的中原公司创始人胡石青,在中福公司在重庆举行的一次宴会上说:“孙总经理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为了抵抗日本的侵略,同时也维护了中福公司的利益。中福是在抗战期间唯一迁到四川后方煤矿,它像母鸡下蛋,在四川产下了四个煤矿,大力支援了抗日战争,现在我才认识到,孙总经理真是一位有远见有魄力的爱国者。”中福公司总代表英国人贝尔也说:“我们当年如果不是跟着你们到重庆,今天恐怕就被关进日本人给我们这些外国人办的山东潍县集中营,哪有现在的自由。”
抗战开始后,沿海港口被封锁,油源断绝,飞机无法起飞,汽车无法行驶,国民党当局把采油重任交给了孙越崎。在领导四川四个煤矿正常生产的同时,他带领人员踏进了隔壁滩上的玉门,开发中国历史上第一座近代石油城——玉门油矿,当时人们称他为“煤油大王”。在那时的中国,能够生产180万加仑汽油可不是简单的事,打井的老式钻机只能打几百米深,孙越崎在塞外沙漠风餐露宿,一起同员工们修理废油桶,收集残油。由于有了汽油,汽车才能把苏联供应的大炮从新疆运到前线,美国的飞机才能从成都起飞去炸毁日军占领的开滦煤矿和电厂。蒋介石在1942年9月视察玉门油矿时,对孙越崎大加赞赏,佩服孙越崎在这样荒凉偏僻的地方建成油矿实在是难能可贵啊。为了表彰他创建玉门油矿的卓越功绩,中国工程师学会授予他金质奖章。在此之前获得此项荣誉的就三位,分别是修筑粤汉铁路的凌鸿勋、发明侯氏制碱法的侯德榜和修建钱塘江大桥的茅以升。
 
为新中国的振兴贡献余生
1948年,孙越崎任国民党行政院政务委员兼资源委员会会长,他认识到东北即将解放,共产党在全国取得胜利近在咫尺,国民党败亡已成定局,于是决定要用实际行动做好主动弃暗投明工作。10月,孙越崎没有和任何人商量,利用国民党在南京召开全国工业总会成立大会的机会,召开一次秘密会议,讨论资委会的去留问题。他对大家说:“我在东北视察了几个月,或触颇深,共产党胜利已是大势所趋,鞍山被解放军解放后,我们资源委员会的技术人员一律被留用,受到优待,所以我们要坚守岗位,保护财产,要迎接解放。我们这些人,都是学工程技术的,都是怀着工业救国的理想,在抗日战争开始前就参加了中国的工业建设。资源委员会现有的工矿企业,是中国仅有的一些工业基础,我们有责任把它们保存下来。”在以后的日子里,孙越崎机智巧妙地应付蒋介石的拆迁命令,消极对付汤恩伯的催电,利用李宗仁主持和谈的机会,拒迁南京电照厂、有线电厂、高压电瓷厂、无线电厂和马鞍山机械厂等厂到台湾。1949年3月,孙越崎担任行政院政务委员、经济部长兼资源委员会主任,领导组织南京、上海资源委员会人员留在大陆,资源委员会所属的121个总公司、近千个生产单位、3.2万名技术工程人员和70万名工人,最后全部留在大陆,为新中国的工业建设做出了突出的贡献。
1949年11月,孙越崎在乔冠华和邵力子的帮助下,经周恩来的同意,携眷自香港北上,在北上的途中就接到中央人民政府的任命,担任中央财经委员会计划局副局长。到京后受到总理的热情欢迎和宴请,随后就投入到新中国的建设事业中,当时孙越崎就制订了一套基本建设程序条例——施工必先设计,此条例由中央颁布全国照办,至今仍是基本建设工作的重要原则。
1952年6月,中财委撤消后,孙越崎主动要求到煤矿工作,调到全国最大的唐山开滦煤矿任总管理处副主任,尽管已到了花甲之年,还经常到各矿亲自下井指导工作,他对工作的热情和态度,受到了员工们的一致好评和爱戴。
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,已是耄耋之年的孙越崎先后担任全国政协常委、民革中央名誉主席、煤炭部高级顾问和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会长等职务。1985年夏天,孙越崎以全国政协建设组组长名义,亲自展开治理长江流域和三峡工程调查工作,对长江中上游进行为期38天的实地考察,撰写了3万字的《论三峡工程》和5万字的《关于长江流域综合治理和三峡工程问题》报告,积极为经济建设和改革开放献计献策。
孙越崎还任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会长,高度关心祖国和平统一大业,翁文灏和钱昌照就是由他电请回到大陆的。1988年10月与1991年12月,他两次去香港探亲和出席复旦大学校友会世界联谊会,在与台湾上层和海外各界人士的广泛联系中,热情的宣传“一国两制”和促进祖国和平统一方针,为增进共识、扩大交往做了大量的卓有成效的工作。1995年10月16日,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、全国政协主席李瑞环向孙越崎祝贺102岁华诞时,孙越崎紧紧握住李瑞环的手说:“再活102岁我不敢想,但我希望能亲眼看到香港回归祖国,希望看到海峡两岸统一。”以后,孙越崎的身体每况愈下,于1995年12月9日与世长辞,享年103岁。
孙越崎——越过崎岖而达康庄,他的百年夙愿已经实现,他是中国近现代工矿业的一代宗师,是我国现代能源工业奠基人之一,是一颗划过整个世纪的星辰,激励着我们后辈人奋发向上。 



版权所有:石油知识杂志社官网 备ICP800051890 网络支持:炎黄网络